今年是长江“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重大战略部署十周年。十年，在长江万古奔流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短暂一瞬，但这片流域却经历了从“开发优先”到“保护优先”的蝶变。近日，新华网联合中国生态文明研究与促进会等单位举办了长江大保护战略实施十年思客会，相关专家回顾历程，探寻变化背后的成因，并发布了《长江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倡议》。那么，长江十年蝶变究竟从何而来？

蝶变，始于观念的深刻转变。十年前，“靠江吃江”是沿江许多地区的发展逻辑，化工企业沿江布局、港口码头密集建设、排污口肆意直排，长江一度“病了，病得不轻”。“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重大战略部署的提出，从根本上扭转了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换取一时一地经济增长的旧观念。从“要我保护”到“我要保护”，从“发展与保护对立”到“保护也是发展”，思想观念的转变如同春雨润物，为后续一切行动注入了内生动力。如今，沿江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谋划发展时首先算“生态账”，这一转变来之不易，弥足珍贵。

蝶变，依靠法规政策的强力支撑。十年间，长江保护法治化进程加速推进。2021年3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长江保护法》正式施行，这是我国首部流域性综合法律，为长江大保护提供了“硬约束”。同时，长江流域重点水域十年禁渔政策全面落地，20多万艘渔船、30多万名渔民退捕上岸，长江水生生物迎来史无前例的休养生息期。法规政策从无到有，为长江保护划定了不可逾越的红线，也为各项治理措施提供了法律依据。

蝶变，得益于系统施治的科学路径。长江生态环境问题，表象在水里，根子在岸上。十年来，各地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打出了一套“组合拳”：沿江化工企业关改搬转、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提标升级、长江入河排污口排查整治、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城市黑臭水体消除、生活污水收集处理能力提升……从工业到农业、从城市到农村、从点源到面源，系统治理的触角延伸至每一个污染环节。值得一提的是，治理并未“一刀切”——在关改搬转过程中，沿江多地同步推进产业园区重构与职工转岗培训，努力平衡生态红线与民生底线。长江干流全线水质连续多年保持Ⅱ类，这一成绩的背后，是无数具体而扎实的治理行动。

蝶变，凸显了监管督察的利剑作用。沿江11省（自治区、直辖市）持续强化生态环境执法监管，铁腕破解“化工围江”困局。连续多年拍摄长江经济带生态环境警示片，以“揭短亮丑”的方式倒逼问题整改。中央生态环境保护督察将长江大保护作为重点内容，一批突出生态环境问题被挂牌督办、一抓到底。监管既“长牙”“带电”，又保持了常态长效，让违法者付出应有代价。

蝶变，离不开科技赋能的强劲驱动。生态环境监测监管手段实现了从“人防”到“人防＋技防”的跨越。环境DNA（eDNA）技术在长江生物多样性监测中崭露头角，只需取一瓶水样就能判断水中存在哪些鱼类。卫星遥感、无人机、无人船等“空天地”一体化监测手段广泛应用，让排污行为无所遁形。科技赋能之下，长江鱼类资源全面恢复，江豚种群数量稳步增加，逐浪嬉戏的景象重现人们视野，成为长江生态环境改善的生动注脚。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长江大保护仍面临一些挑战。比如，部分溶洞、裂隙等地下通道纳污问题尚未彻底解决，一些历史遗留污染治理难度较大，垃圾倾倒、畜禽养殖污染问题被频频曝光，流域生态保护修复任重道远。

展望下一个十年，长江大保护如何继续深化？笔者以为，可以在以下几个方向上寻求更大突破。

从末端治理走向源头重塑，探索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金融化路径。过去十年主要解决“排什么、排多少”的问题，未来十年要回答“好水怎么定价、谁来埋单”的问题。建议在长江流域试点“水权＋碳权”联动交易，将上游水源涵养、湿地固碳等生态服务量化为可交易的金融产品，引入绿色信托等社会资本参与流域生态补偿，让保护者、贡献者持续得到实惠。

从人工管控升级为数字赋能，构建长江流域智慧治理新范式。利用物联网、AI大模型和数字孪生技术，为长江干流及重要支流建立“一水一码”的数字镜像，实现排污口、水文、生物多样性等数据的实时映射与预测预警。推动跨省域“数字河长”平台互联互通，让每一段江水都拥有可追溯、可评估的数字身份证。

从政府主导转向多元共治，激活基层与市场的内生动力。推广“民间江豚观察员”“企业流域公益积分”等机制，建立长江保护碳积分个人账户，将绿色出行、垃圾分类、举报排污等行为纳入社会信用激励体系。鼓励沿江产业园开展“零废排”对标竞赛，对优胜企业给予环境税减免或绿色信贷优先权，让保护从“要我做”真正变为“我要做”。

从生态修复迈向气候韧性，前瞻应对极端天气与流域风险。随着全球气候变化加剧，极端天气气候事件频发，长江流域面临的水资源安全、水生态损害、水环境污染等新问题更加突出。对此，未来十年应系统开展气候韧性评估，在沿江湿地恢复、洲滩管控、水库群联合调度中嵌入气候适应目标，打造“海绵流域”升级版，确保母亲河健康安澜。

长江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一条生命之河、发展之河、文明之河。过去十年，我们用前所未有的决心和力度，让长江重新焕发生机。未来十年，仍需保持历史耐心和战略定力，以更高标准、更严要求、更实举措，守护好这一江碧水，让母亲河永葆生机活力，为中华民族永续发展提供坚实生态支撑。（王新民）